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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客列传

如果说,古今的酒客,是在酒精的水与火中乱怀与癫狂,那么,天下的客,就在袅袅的香里,宁静或儒雅了。

酒能乱性,则宁神。酒与,一个使人迷乱与张狂,一个让人静心与思远;一个叫人迷糊,一个使人醒脑;一个可以让懦夫在瞬间平添几多血性,一个能够让莽夫在刹时获得几许智者的风度……

茶客列传

 


在古今难以数记的客中,陆羽,我们不得不把他排在第一位。

茶客列传

唐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陆羽三岁,此时的陆羽像一条野狗,被父母遗弃在西湖边上。他的父母,实在狠毒,但从弃子的地点来看,他们似乎又心存了几许幽雅。好在陆羽的父母把他遗弃在西湖这样一个文化与美景都十分热闹的地方,否则,我们的历史中,多半就不会有陆羽这样一个客了。

遗弃在西湖边的陆羽,被一僧人拾得,于是他便在晨钟暮鼓中长大,又在青灯黄卷中增长了学识。在此期间,陆羽从寺僧那里学会了煮。多年下来,陆羽煮的,就有了晨钟暮鼓的悠远,亦有了青灯黄卷的蕴涵。

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4年),陆羽为考察事,在朋友的资助下,骑着一头白驴悠游于天下,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巴山蜀水。在这次考察中,他逢山采,遇泉饮水,见人便问,笔记不辍,因此锦囊满获,心智大开。陆羽此次考察,不仅是认识之旅,更为重要的是一次发现之旅。有许多种,是他首先发现,比如浙江的“顾渚紫笋”,陆羽品评后,确定为上品,此后来被定为朝廷贡品;又比如江苏宜兴的“阳羡”,则是陆羽直接推荐为贡品的。经过几年实地考察后,陆羽隐居于浙江吴兴,潜心著述。这时候,中国第一部《经》,便在他的笔下,涓涓地流了出来。

陆羽的《经》,是唐代和唐代以前有关事的系统总结,是陆羽躬身实践、广采博品的结晶。《经》一问世,立即被世人所珍爱,宋代的陈师道在《经》的序里这样写道:“夫之著书,自羽始。其用于世,自羽始。羽诚有功于者也。”另外,唐代的张又新在《煎水记》中这样记述了陆羽:

“陆君善于,盖天下闻名矣。况扬子南零水又殊绝。今日二妙千载一遇,何旷之乎!”

陆羽死后,后人尊他为“神”。唐人赵璘在《因话录》中说:

“陆嗜,始创煎法。至今鬻之家,陶为其像,置于炀器之间,云宜足利。”


卢仝,唐代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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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仝好成癖,诗风亦浪漫,他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诗,传唱千年而不衰,其中尤以“七碗歌”之吟最为烩炙人口: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卢仝的“七碗歌”对后世的影响很大,人们在煎品茗时,往往以此伴饮:

“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

北京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民国初年曾改为社,门有一联云:

“三篇陆羽经,七度卢仝碗”。

当代一老书法家亦曾以“七碗歌”为意,吟咏道:

“嫩芽和雪煮,活火沸香。七碗荡诗腹,一瓯醒酒肠。”

陆羽著有《经》,而卢仝却著有《谱》。陆羽被世人尊为“神”,卢仝又被世人尊称为“仙”。

卢仝的“七碗歌”在日本亦广为传颂,并被日本人演变为道:

“喉吻润、破孤闷、搜枯肠、发轻汗、肌骨清、通仙灵、清风生”。日本人对卢仝推崇备至,常常将之与“圣”陆羽相提并论。

卢仝是在著名的“甘露之变”中遇害的,他死后,诗人贾岛在《哭卢仝》中写道:

“平生四十年,惟著白布衣。”

 

由此可见,卢仝这位仙,逝世时才四十岁。

至今,在河南省济源市西北的九里沟,还有玉川泉、品茗延寿台、卢仝社等名胜古迹。


我们的唐朝,实在是一个无可替代的盛朝,光是在这个朝代出的客,就很多。现在要说的一位,叫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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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不是俗人,他是唐朝的诗僧,亦是一个爱入骨的僧。皎然是谢灵运的第十世孙。

佛教禅宗,以彻悟心性为本,而这,恰与煎品茗融为了一炉,因此,大凡僧人都极为推崇事,而且他们对大多有一些研究。皎然是个僧人,他对的喜爱和嗜好,也已近痴迷的程度。他在一首诗中说:

“丹丘羽人轻玉食,采饮之生羽翼。”

 

这句诗的意思是,在日常生活中,把饮食看得轻一点,而不仅可以除病祛疾,还能够叫人踏云而去,羽化飞天。

凡是好,经他饮后,多半要写诗予以纪念。他的《饮歌诮崔石使君》一诗,赞美的就是浙江嵊县的剡溪

“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是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又如,他饮了浙江湖州的顾渚紫笋后,这样吟咏道:

“紫笋青芽谁得识,日暮菜之长太息。清泠真人待子元,贮此芳香思何极。”

另外,皎然还用诗歌的形式向人讲述采之道:“露菜北山芽”为最好,并

“文火偏性,寒泉味转嘉”,

在煎的时候,

“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

这样,就是一种十分美好的享受了。

皎然虽为僧人,但他与陆羽的情谊非常深厚,而且他俩的情谊又完全是基于对事的共同嗜好。由于两人的情谊很好,因此他俩在妙喜寺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日子里,二人除了煎、品和叙外,陆羽还在寺旁修建了一座亭子。亭成的时候,因是癸丑岁、癸卯塑、癸亥日,而且恰在此时,大书法家颜真卿出使湖州刺史。因此,亭子就取名为“三癸亭”。亭子建好后,颜真卿题写亭名,皎然写了一首诗“秋意西山多,列岑萦左饮次。缮亭历三癸,疏趾邻什寺。”

在这样的亭子里,一个是神,一个是僧,一个是大书法家,他们的品茗,就成了中国史上一道最美的风景。因此,人们对陆羽建亭子,颜真卿题亭名,皎然和诗,称赞为“三绝”,并传为美谈。


白居易,是唐朝极负盛名的大诗人,他也是一个很有品位的客。他酷爱事,自称是一个“别人”。

茶客列传

白居易在九江做司马的时候,一天,他收到四川忠州刺史李宣给他寄来的一包新,品后,正在病中的他,欣喜莫名,顿感病情好了许多,即刻提笔赋诗一首:

“故情周匝向交亲,新茗分张及病身。红纸一封书后信,绿芽十片火前春。添勺水先寄人,末下刀圭搅曲尘。不寄他人先寄我,应缘我是别人。”

从这首诗里,可以看出,白居易在收到新时的心情实在是高兴,同时也对朋友赠表示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白居易一生的嗜好,应该说,是诗、酒、、琴。

“琴里知闻唯渌水,中故旧是蒙山。穷通行止长相伴,谁道吾今无往还?”

在此诗里,白居易认为能够与自己相依相伴的,惟有琴和了。在白居易的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在写作中,他几乎是离不开的,为了这个,他写道:“闲吟工部新来句,渴饮毗陵远到。”

由于白居易喜好饮,因此,他的朋友们就不断地给他邮寄叶来。白居易在九江期间,先后给他邮寄过叶的人,有好些个。这些人是:忠州刺史李宣,常州刺史杨虞卿,工部侍郎杨慕巢。朋友们寄来,白居易睹物思人,不禁有些伤感起来:“不见杨慕巢,谁知其中味?”

白居易饮,十分讲究,对叶、水、具和煎的火候等,都有特别的讲究。这有诗为证: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于爱人。”

他烹,喜用山泉,但最爱的水是雪水,他说

“吟咏霜毛句,闲尝雪水。”

在九江期间,白居易闲暇无事时,就开垦荒地,自己种植树,其园就在香炉峰遗爱寺旁的茅屋后。在这里,白居易吟诗、品,听飞泉,看白莲,把一个漂泊与流落的时光倒也过得悠游自在。
后来,白居易到杭州任刺史,西湖的香茗美景使他迷恋不已。这期间,他时常邀约朋友吟诗饮,尤其经常与灵隐寺的韬光禅师一道汲泉煮,笑谈古今,并因此为后人留下一段佳话。一天,白居易以诗代信叫韬光禅师到城里来:

“命师相伴食,斋罢一瓯。”

然而,韬光禅师不肯前往,也以诗回应:

“山僧野性好林泉,每向岩阿倚石眠……城市不堪飞锡去,恐妨莺啭翠楼前。”

白居易无奈,只得到灵隐寺去将就韬光禅师,于是二人在灵隐寺的烹茗井旁,饮起来。

白居易一生爱诗、嗜酒、癖、好琴,这使得他屡遭贬的人生有了许多乐趣,到了晚年,他似乎更加离不得了,因为他写道:

“老来齿衰嫌桔酸,病来肺渴觉香。”


在唐朝的文人中,还有两个十分地道的客,这两人,一是陆龟蒙,一是皮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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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龟蒙和皮日休,是在苏州时相识的。相识后,二人便时常以诗唱和,时日一久,彼此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因此,时人戏称他俩为“皮陆”。

在他俩大量的唱和诗中,涉及到的,皮日休有《中杂咏》十首之多,陆龟蒙有《奉和袭美具十咏》。他们在苏州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烹品茗,且又一唱一和,如此的情调和情景,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皮日休和陆龟蒙的十首唱和诗,分别有坞、人、笋、籝、舍、灶、焙、鼎、瓯、煮等十题。

比如皮日休在《煮》诗中这样唱道:

香泉一合乳,煎作连珠沸。
时看蟹目溅,乍见鱼鳞起。
声疑松带雨,饽恐生烟翠。
尚把沥中山,必无千日醉。”

陆龟蒙针对皮日休的《煮》诗是这样应和的:

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
时于浪花里,并下蓝英末。
倾馀精爽健,忽似氛埃灭。
不合别观书,但宜窥玉札。

就这样的一唱一和,他俩把中国的文化,表现得妙趣横生,更把彼此间那种品茗的意趣刻画得入木三分。在二人交往的生涯中,他们以诗歌的形式,为后人留下了诗意的《经》。


欧阳修,四岁丧父,家境十分贫寒,更无钱读书,为了他能学习,他母亲就以芦苇杆在沙地上写字教他识字。就是在这种景况下成长起来的欧阳修,后来成了北宋的政治家、文学家,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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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上,他有一句名言:

“吾年向晚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

也就是说,欧阳修的饮,已成为一辈子不辍的嗜好了。

欧阳修是一个非常爱的人,他说:“为物之至精”。他对,不仅要讲究其色、香、味,更对叶的采摘、烘焙、碾压、收藏和制器、品具等等,都十分在乎,非常考究,决不马虎。在论及到煮的水时,他写过一篇《大明水记》的文章。在此文里,他对陆羽和张又新等人的水论,给予了严厉地批评。因为爱,所以爱水;因为爱水,他就难以容忍有瑕疵和误导。因此,他对陆羽和张又新等前人在水论上的谬误,义正严词地批驳起来:“江水在山水之上、井水在江水之上均与经相反。陆羽一人却有如此矛盾的两种说法,其真实性待考,或为张又新自己附会之言,而陆羽分辨南零之水与江岸之水的故事更是虚妄。水味仅有美恶之分。将天下之水列分等级实属妄说,是以所言前后不合。陆羽论水,嫌恶停滞之水、喜有源之水,因此井水取常汲的;江水虽然流动但有支流加入,众水杂聚故次于山水,其说较近于物理。”

欧阳修对事的认真度,由此可见一斑了。另外,他对于上佳的,也总是给予极高的评价。比如,他对产于江西修水的双井,就推崇备至。他说双井是“十斤养一两芽”,这样的,当然品质极好,还说如此的好“一啜犹须三月夸”。另外,他在《归田录》里,再次对双井加以赞美:

“以常十数斤养之,用避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注之上,遂为草第一。”

再就是,欧阳修对蔡襄创制的“小龙凤团”亦赞美有加:

“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得,而不可得。”

欧阳修品茗,是极其讲究的,他认为品必须是新芽、水甘冽、器洁美、天气好、宾客佳,有如此“五美”俱全,才可达到“真物有真赏”的至高境界。


蔡襄,是宋代著名的书法家,世人评他的书法是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共称“宋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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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襄又是我国史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在史上,蔡襄有两大贡献,一是创制了“小龙凤团”,二是撰写了一部《录》。

小龙凤在宋代,是很名贵的,时人说它“始于丁谓,成于蔡襄”。在庆历年间,蔡襄任福建转运使时,开始改造成小团,一斤有二十饼,名曰“上品龙”。对于小龙凤,欧阳修曾给予过高度评价。宋人王辟之在《渑水燕谈录》说:“一斤二十饼,可谓上品龙。仁宗尤所珍惜。”也就是说,在当时,蔡襄的小龙凤,被视为朝廷珍品,甚至很多朝廷大臣和后宫嫔妃都只能一睹其形貌,难获亲口品尝。

蔡襄撰写的《录》。其文虽只千余字,却非常系统。全文分为两篇,上篇论,下篇论器。上篇中对的色、香、味和藏、炙、碾、罗、候、熁盏、点作了深入浅出而又简明扼要的论述。在下篇中,他又对焙、笼、砧椎、铃、碾、罗、盏、匙、瓶进行了系统的论述和说明。

此外,蔡襄还很喜欢与人斗。一次,他与苏舜元斗。蔡襄使用的是上等精,水选用的是天下第二泉惠山泉;苏舜元选用的劣于蔡襄,用于煎的却是竹沥水。结果,在这次斗中,蔡襄输给了苏舜元。

事上,蔡襄还有一段趣闻:一天,欧阳修要把自己的书《集古录目序》弄成石刻,因此就去请蔡襄帮忙书写。虽然他俩是好朋友,但蔡襄一听,就向欧阳修索要润笔费。欧阳修知道他是个痴,就说钱没有,只能用小龙凤团和惠山泉水替代润笔,蔡襄一听,顿时欣喜不已,说道:“太清而不俗”。于是,两人就都笑了。

蔡襄一生爱,实可谓如痴如醉,在他老年得病后,郎中就叫他把戒了,说不戒的话,病情会加重,对此,蔡襄无可奈何,只得听从郎中的忠告。此时的蔡襄虽不能再饮了,但他每日仍烹玩耍,甚至是不离手。蔡襄对于的迷恋,正所谓:

“衰病万缘皆绝虑,甘香一事未忘情。”


说到宋代的客,当然是少不了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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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文坛上,嗜的人非常多,但在比较之后就发现,没有谁能够像苏轼那样在品、烹、种上更在行的了。对于,苏轼不仅非常在行,而且对的历史和的功效都很有研究。此外,他还写下了不少歌咏的诗词。

苏轼在一首名为《水调歌头》的词中,记叙了采、制、点、品

“已过几番雨,前夜一声雷。旗枪争战建溪,春色占先魁。采取枝头雀舌,带露和烟捣碎,结就紫云堆。轻就黄金碾,飞起绿尘埃。老龙团,真凤髓,点将来。兔毫盏里,霎时滋味舌头回。唤起青州从事,战退睡魔百万,梦不到阳台。两腋清风起,我欲上蓬莱。”

苏轼的一生,几乎都是在贬谪之中度过的。但是,正是这种贬谪的生涯,使他有比其他人多得多的机会品尝各种佳茗。这正如他所说:

“我官于南今几时,尝尽溪与山茗”。

在杭州,他喝过白云;在湖州,他饮过顾渚紫笋;在绍兴,他品过日铸雪芽;在涪州,他尝过月兔;在修水,他煮过双井;在阳新,他烹过桃花;在海南,他煎过大叶和红碎;在峨眉,他沏过毛峰。在蒙山,他泡过蒙山……在品评尽了天下名后,苏轼因此感叹道:

“从来佳茗似佳人”!

苏轼煮,十分讲究,他时常对人说:“精品厌凡泉”。在他看来,凡是好,一定得用好泉烹之,否则就可惜佳茗了。即便是用上好的泉水烹,但苏轼也认为烧煮的温度一定要掌握好,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他的经验是水初沸时烹为最佳。为此,苏轼在《试院煎》一诗中说:

“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蒙茸出磨细珠落,眩转绕瓯飞雪轻。银瓶泻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

另外,苏轼对烹的器具也是十分地讲究的,在他看来,用铜壶有腥味,用铁壶有涩味,惟有用定窑烧制的兔花瓷盏煮,才可保证味的纯正与地道,也才能满足对的真正玩味与品尝。对于这一点,苏轼自己是有诗的:

“铜腥铁涩不宜泉”,“定州花瓷琢红玉”。

苏轼被贬谪黄州的时候,由于经济拮据,生活困顿,饮就成了一件难事。为了解决生活和饮的事,他就托朋友从官府那里弄了一块荒地。地搞到手后,他除了种些粮食外,就是用它种。他因此吟咏道:

“不令寸地闲,更乞子艺。”

苏轼除了饮品茗外,还借咏的诗文来抒发人生的感慨和命运的不济,甚至讥讽那些以佳茗进行投机钻营的势力小人:

“收藏爱惜待佳客,不敢包裹钻权倖。次诗有味君勿传,空使时人怒生瘿。”


黄庭坚作为一个客,真是会选择出生地,要投生,当然就投生在一个专门出产名的地方。这个地方,古时叫洪州分宁,现在叫江西修水,此地盛产双井,而此在宋时是绝顶的好。一个人要选择出生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的祖先能够定居这里,这说明他们有一种文化品位上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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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在京做官时,一天他的老乡从老家给他带来一包上等的双井。他拿到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友苏东坡,于是,他分了一半与他品尝。在送时,黄庭坚还特意附了一首题为《双井送子瞻》的诗,以表心意:

人间风日不到处,天上玉堂森宝书。
想见东坡旧居士,挥毫百斛泻明珠。
我家江南摘云腴,落磑霏霏雪不如。
为君唤起黄州梦,独载扁舟向五湖。

苏东坡在收到和诗时,有何反映,记载不详,但我想,他一定十分高兴,一为这绝好的双井,二为朋友还有诗随附,三为自己嗜如酒,四为朋友间以诗相赠,其间的儒雅,当是千古佳话。苏轼收到诗后,当然是深会了诗中之意。因此他回答黄庭坚:“贬谪黄州,苦难与寂寞都历历在目,我怎能忘记?!”

早年的黄庭坚,极好嗜酒,到了中年,就疾病缠身,此时的他不得不把酒戒了。戒了酒后,他唯一的嗜好,就剩下了。因此,对于,他更加地痴迷与倾心。为事,黄庭坚也像其他文人墨客一样,写了很多诗文。此外,他对于的碾、煮、烹以及的功效等,都颇有心得和研究。他在一首题为《词》的词里,十分细腻地描绘出了对的感悟:“味浓香永,醉乡路,成佳镜。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黄庭坚在这首词里说,煎成的,清香袭人,不须品饮,先已清神醒酒了,如饮醇醪、如故人来了一样。从这首词中不难看出,他在煎煮的时候是多么地惬意,是何等陶醉。

黄庭坚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对的功效十分推崇。他说:

“鹅溪水练落春雪,粟面一杯增目力”,

还说:

“筠焙熟香,能医病眼花。”


陆游,是南宋的大诗人,他也是一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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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对,一直怀有深情,他出生于乡,又当过官,晚年的时候,他又归隐回乡。可以说,陆游的一生与的缘分实在是不浅。他一生之中,写咏的诗达两百多首,为历代诗人之冠。

陆游一生出仕过许多地方,他到过福州、镇江、四川,后又赴赣等等。每到一处,他都对当地的十分关注,遇上好,他定要品尝的。品过这些后,他都要写诗。因此,他品的越多,写的诗也就越多了。

对于的烹饮之道,陆游非常地在行,他总是自己动手烹煮,并以为乐事,经年不辍。他在诗歌中一再这样自述道:

“归来何事添幽致,小灶灯前自煮”,“山童亦睡熟,汲水自煎”,“名泉不负吾儿意,一掬丁坑手自”,“雪液清甘涨泉井,自携灶就烹煎”

……

从这些诗中,我们不难看出,陆游的大量闲暇时间,几乎都用在烹饮上了。

陆游除了爱好烹外,还十分喜欢分。分又称百戏、戏、或戏。它是在沏时,使的纹脉形成不同物象,有的如山水云雾,有的似花鸟虫鱼,而有的又像画图和书法,因此时人称这些图象为“水丹青”。玩分,须有很高的烹技艺才可从中获得游戏的情趣。其实,陆游玩分,是因为他始终得不到朝廷的重用,这才以玩分游戏来排解心中的郁闷,打发漫长的光阴。陆游在江西临川和在杭州的这些日子里,尤为喜好分,而且是与儿子一道玩分的游戏。关于玩分游戏,陆游在《疏山东堂昼眠》一诗中写道:

“香缕萦檐断,松风逼枕寒。吾儿解原梦,为我转云团。”

晚年的陆游,不再有济世之志,满足于“饭软甘”,他说:

“眼明身健何妨老,饭白甘不觉贫”。

在酒与的选择上,他的态度很鲜明:

“难从陆羽毁论,宁和陶潜止酒诗。”

在对酒和的喜好上,他可以不喝酒,而是不能缺少的。

十一
赵佶,是北宋的皇帝。他在位期间,朝政腐朽而黑暗。可是他精于书画,通晓百艺术,在音乐、绘画、书法、诗词等方面,有着卓越的成就。在中国历史上,赵佶和和南唐李煜一样,称得上是一个“不爱江山爱丹青”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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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不仅工书画、精百艺,他还对烹品茗尤为精通。他在位的时候,以帝王之尊,编著了一篇《论》。此文被后人称为《大观论》。一个皇帝,以御笔著论,这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皇帝尚且评论具,群臣也就趋之若骛,一时间,王公贵族、文人雅士纷纷效仿,以烹品茗为时尚,而且挖空心思地弄出花样来品、煮、论,甚至是斗

这斗始于唐代,兴在宋朝。唐时称之为“茗战”,宋代时叫“斗”。斗是每年春季新制成后,农、人们比新优劣的一项事活动。就是这样一件本属于民间的赛事,却被赵佶引人宫中,乐此不疲地玩起来。对于斗,他在《大观论•序》里说:

“天下之士,励志清白,竟为闲暇修索之玩,默不碎玉锵金,啜英咀华,较筐荚之精,争鉴裁之别。”

在大规模的斗比赛中,最终胜出的,就成为贡了。这样一来,在徽宗时代,斗之风日益盛行,产和制的工艺也得到极大的提高,向朝廷贡的品种和名目也繁多起来。当时在武夷山,有一个御园,里面的贡品种,就多达五十余种。

在宋代,还流行一种事游艺,叫做“分”。赵佶在《延福宫曲宴记》里,记述了分的过程:“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己,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上命近侍取具,亲手注击拂,少顷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顾诸臣日:此自布。饮毕皆顿首谢。”

赵佶皇帝的《大观论》,写得很详细,也很具体,该文有序言、产地、天时、采择、蒸压、制造、鉴辩、白、罗碾、盏、筅、瓶、杓、水、点、味、香、色、藏焙等十九个方面。一个深居皇宫的国君,不仅把事弄得十分清楚,而且还加以论述,这在中国历史上的若干帝王中,实在是空前的。

赵佶对于的论述,精辟而又通俗,比如他在《大观论•香》里,是这样写的:

有真香,非龙麝可拟。要须蒸及熟而压之,及千而研,研细而造,则和美具足。入盏则馨香四达。秋爽洒然。或蒸气如桃人夹杂,则其气酸烈而恶。”

十二
张岱,明末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别号蝶庵居士。他出身仕宦家庭,早年生活优裕,漫游八方,明朝灭亡后,他避居山中,布衣长发,于落拓不羁和穷愁潦倒中著书立说,直至生命的终点。张岱一生著述颇多,著有《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夜航船》、《三不朽图赞》等,是明代最伟大的散文作家。

茶客列传

这样的一个张岱,自然与有着难解难分的缘分,他戏谑地称自己为“淫桔虐”。

张岱烹鉴水,似乎天生俱来,命里自有。他在《陶庵梦忆•闵老子》中如此说道——

周墨农向余道闵汶水不置口。戊寅九月至留都,抵岸,即访闵汶水于桃叶渡。日晡,汶水他出,迟其归,乃婆娑一老。方叙话,遽起曰:“杖忘某所。”又去。余曰:“今日岂可空去?”迟之又久,汶水返,更定矣。睨余曰:“客尚在耶!客在奚为者?”余曰:“慕汶老久,今日不畅饮汶老,决不去。”

汶水喜,自起当炉。旋煮,速如风雨。导至一室,明窗净儿,荆溪壶、成宣窑磁瓯十余种,皆精绝。灯下视色,与磁瓯无别,而香气逼人,余叫绝。
余问汶水曰:“此何产?”

汶水曰:“阆苑也。”余再啜之,曰:“莫绐余!是阆苑制法,而味不似。”汶水匿笑曰:“客知是何产?”余再啜之,曰:“何其似罗岕甚也?”汶水吐舌曰:“奇,奇!”余问:“水何水?”曰:“惠泉。”

余又曰:“莫绐余!惠泉走千里,水劳而圭角不动,何也?”

汶水曰:“不复敢隐。其取惠水,必淘井,静夜候新泉至,旋汲之。山石磊磊藉瓮底,舟非风则勿行,放水之生磊。即寻常惠水犹逊一头地,况他水耶!”又吐舌曰:“奇,奇!”言未毕,汶水去。少顷,持一壶满斟余曰:“客啜此。”余曰:“香扑烈,味甚浑厚,此春耶?向瀹者的是秋采。”汶水大笑曰:“予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遂定交。

张岱实在是个痴,听人说了还不算,一定要亲自去看个究竟,弄个明白,否则就会留下遗憾。有如此的痴情,张岱的事,哪里还有不地道之说?

张岱于事,一是精于鉴水,二是精于制。他的家乡有一种,叫做“日铸雪芽”,此在宋代的时候就被选为贡品,有“越州日铸,江南第一”的美誉。但是,到了明代,安徽的松萝因制法先进,在市场上迅速崛起,把“江南第一”的日铸雪芽压下去了。张岱不甘日铸雪芽没落,就招募技艺先进的人到日铸与他一道改革日铸雪芽。他们用松萝的制作方法,提升雪芽的品质,经过“扚法、掐法、挪法、撒法、扇法、炒法、焙法、藏法”等技艺的处理,再在叶里加进茉莉进行炒制,结果,他制出的雪芽“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日铸雪芽经过张岱的改造后,名声渐大,改名为“兰雪”。不久之后,这“兰雪”就又称雄市,一时间,饮者把品兰雪视为一种身份和时尚。就这样,张岱把安徽的松萝打压下去了。为了生存,安徽的松萝也改名为“兰雪”了。

松萝更名兰雪,兰雪强过松萝,这真是:成也张岱,败也张岱也。

十三
李渔,是明末清初的一位戏曲家和小说家。在他的戏曲和小说里,事被融入故事和人物,并对此有着多方面刻画与描写。

茶客列传

李渔的剧作《明珠记•煎》,以“煎和吃”为线索,结构出了一个男子寻找到未婚妻的故事,因此成了促进王仙客和未婚妻情感的重要媒介。李渔在小说《夺锦楼》的第一回里。说的是鱼行老板钱小江与妻子边氏有两个非常漂亮的女儿,但是,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却不好,像仇敌一样。父亲要把女儿许嫁给人,专断独行,不与老婆商量。而妻子又要招女婿,依然专断独行,不和丈夫通气。就这样,夫妻俩都互不通气,瞒天过海,导致两个女儿吃了四家的“”。这里说的“吃”,就是指女子接受了婚嫁聘礼。因此,女子吃了“”,就算是定了亲。

事,理、人和道等,在李渔的戏曲和小说里,表现得很多。他除了在文学作品里对事进行刻画,还在生活中对具等颇有研究,并很有心得。

比如,他对壶的形制与实用的关系,就作过非常深入的研究:

“凡制茗壶,其嘴务直,购者亦然,一幽便可忧,再幽则称弃物矣。盖贮之物与贮酒不同,酒无渣滓,一斟即出,其嘴之曲直可以不论。则有体之物也,星星之叶,入水即成大片,斟泻之时,纤毫入嘴,则塞而不流。啜茗快事,斟之不出,大觉闷人。直则保无是患矣,即有时闭塞,亦可疏通,不似武夷九曲之难力导也”。

李渔品茗,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品尝了,而是融会贯通,将其心得与感悟写入戏曲和小说,又以其散文的笔调给予描述。李渔者,真乃一客也。

十四
乾隆,是一个伟大的皇帝,在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大清王朝,他与康熙皇帝前呼后应,精心营建出了一个康乾盛世,为时人和后人所称道和景仰。

茶客列传

这个乾隆皇帝也是一个地道的客。

乾隆当皇帝到第十六个年头时(1751年),他第一次南巡到杭州。到了杭州后,他抽空去天竺观看了叶的采制。回到客栈,他余兴未尽,提笔写了一首《观采作歌》的诗。在诗中,他对炒进行了生动地描述——

火前嫩,火后老,惟有骑火品最好。
西湖龙井旧擅名,适来试一观其道。
村男接踵下层椒,倾筐雀舌还鹰爪。
地炉文火续续添,干釜柔风旋旋炒。
慢炒细焙有次第,辛苦工夫殊不少。
王肃酪奴惜不知,陆羽经太精讨。
我虽贡茗未求佳,防微犹恐开奇巧。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弘历第二次南巡,他再次来到杭州,此间,他到云栖观看采和制。观看后,他对农的现状深有感触,又写了一首《观采歌》:

“嫩荚新芽细拨挑,趁忙谷雨临明朝;雨前价贵雨后贱,民艰触目陈鸣镳。”

此刻的乾隆,似乎已从采的艰辛里体会到了生活的困苦和劳动的辛苦,因此他说:

“敝衣粝食曾不敷,龙团凤饼真无味。”

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弘历第三次南巡,这一次,他去了龙井,游览了当地的风景名胜,察访了民间的风土人情和生活现状。之后,他在龙井边上,取龙井泉水烹,品后,他感觉很好,喜不自禁,当日写下一首题为《坐龙井边上烹偶成》的诗:

“龙井新龙井泉,一家风味称烹煎。寸芽出自烂石上,时节焙成谷雨前。何必凤团夸御茗,聊因雀舌润心莲。呼之欲出辨才在,笑我依然文字禅。”

乾隆三十年(1765年),弘历第四次南巡时,他到了杭州后,怎么也忘不了三年前尝过的龙井和龙井泉。但因事务太多,他一直没时间去,就在他将要离开杭州的前一天,他终于挤出了时间,重游了龙井。来到龙井,依然是在老地方,坐在龙井,叫官沏上最好的。他饮后,依然赞叹不已,吟成《再游龙井》:

“清跸重听龙井泉,明将归辔启华旃。问山得路宜晴后,汲水烹正雨前。入目景光真迅尔,向人花木似依然。斯真佳矣予无梦,天姥那希李谪仙。”

乾隆在狮子峰胡公庙前品饮龙井时,对龙井的香清味醇大加赞赏,一高兴,就封庙前的十八棵树为“御”。打这以后,从这十八棵上采摘的,就成为乾隆的专用,一直到乾隆去世。除这些“御”外,龙井一直是清代的主要贡品。如今,“御”树已消失了,惟有遗址还在,成了一段历史,一处景点,一个回忆。

由于乾隆帝非常好,他在位期间,全国各地的名,几乎都成了朝廷的贡品。如:洞庭湖的“君山银针”、巴陵的“君山贡”、福建的“郑氏”等等。

乾隆不仅是个品的行家,而且是个鉴水的专家。他几次南巡,随身携带着一个特制的银斗。他带这个银斗的目的,是到了一处就测量水的重量,然后根据所比较出的轻重,评定泉水的优劣。经过他多年鉴评,他认为北京玉泉山的水为第一。为此,他写了《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一文:

“尝制银斗较之,京师玉泉之水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亦斗重一两,济南珍珠泉斗重一两二厘,扬子金山泉斗重一两三厘,则较玉泉重二厘三厘矣;至惠山、虎跑,则各重玉泉四厘;平山重六厘;清凉山、白沙、虎丘及西山之碧云寺,各重玉泉一分。”

除了广泛地于泉水进行测评外,乾隆还对雪水进行了多次测评。测评的结果是:雪水比北京的玉泉还轻三厘,他因此得出结论:烹还得用雪水为上佳。有了这样的测评结论后,每遇瑞雪纷飞之时,紫禁城里最为忙碌的事就是大量收取瑞雪。瑞雪收好以后,就与松子、佛手、梅花一道烹。这种在当时被称为“三清”。朝廷每次举行宴时,乾隆就赐三清与众臣们品尝。品尝三清,极其讲究,一是要广集大臣们和内庭翰林的联句,赋为三清诗,以此烘托饮的氛围,增加品的文化含量和烹煮佳茗的儒雅风采。二是所用的碗,是乾隆特地御制的,上面烧制得有乾隆的诗词。这种碗,十分精致,充满了皇家风范与气度,可堪称为瓷器中的绝品。宴结束后,参加宴的各位大臣可以把御制的碗带回家。大臣们自然乐于带走这样的碗,为的是荣耀、自豪和得意。

在中国,乾隆这个客,真正做到空前绝后了,要超过他人,恐难有了。

十五
曹雪芹,不仅是个大文豪,而且他也是个十分纯粹的客。他对于的研究、理解、鉴赏、烹煎等,无不入木三分,为世人叫绝。

茶客列传

在曹雪芹的绝世名著《红楼梦》里,言及的地方,有二百七十多处,吟咏的诗词,有十多首。在小说里,曹雪芹描写了形形色色的事,光是的品类和功能,就有:家常、敬客、伴果、品尝、药用等。在书中,他几乎写尽了类、品、具、事、人、理、道、仪。难怪有人这样赞美道:“一部红楼梦,满纸叶香。”

没有对事的亲身经历和耳濡目染,在《红楼梦》中是绝对写不出五彩缤纷的事来的。可见曹雪芹不仅嗜于、精于、而且善于将带进一片瑰丽的文学天地。

《红楼梦》里的名,可谓名目繁多,诸如:“六安”、“虎丘”、“天池”、“阳羡”、“龙井”、“天目”、“老君眉”、“暹罗”、“普洱”、“枫露”、“漱口”、“泡饭”……这名字繁多的,曹雪芹在书中全都写得详尽而具体。

自从乾隆认为雪水是烹最好的水后,在整个清朝,用雪水烹者,一时成为风尚,尤其是达官显贵和文人墨客,对于雪水烹更是情有独钟。曹雪芹也不例外,因为他毕竟是宗室之后,显贵之子。

在《红楼梦》里,曹雪芹也写到了用“雪水”煎,共有两处。一处是第二十三回,贾宝玉写了一组吟咏春夏秋冬的时令诗,其中《冬夜即事》一诗说到了以雪水煎

“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第二处,在第四十一回,有一段妙玉说雪水煎的文字:

“妙玉执壶,只向海内斟了约一杯。宝玉细细吃了,果觉轻浮无比……。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蠲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

像这样的例子,在《红楼梦》里随处可见。在小说里,曹雪芹还写了与礼仪、与人伦、与祭祀、与风俗、与婚嫁、与审美、健康等等。另外,他还在书中写了不少关于的诗词、楹联、文赋、故事之类。

读完《红楼梦》,回味作者对于的刻画与描摹,就会感到:曹雪芹,是中国千古事的真正知音。

十六
袁枚,钱塘人,乾隆四年进士,进入翰林散馆,因为满文不佳,就只能去做个县令了。他是乾嘉时期的代表诗人和诗词评论家。

茶客列传

袁枚也是一个地道的客。

在33岁的时,他就把官辞了,在南京的小仓山购筑随园,自号随园老人,过了50多年清狂而自在的生活。在如此悠闲的生活中,袁枚就有足够的时间和闲情煎品茗。

在袁枚的一生中,他几乎品尽了天下名。在品的时候,他不仅十分在乎品,而且非常重视水质。他在《随园食单•酒单》里,对烹的水,有着极其独到的见解:

“欲治好,先藏好水,水求中冷惠泉,人家中何能置驿而办。然天泉水、雪水力能藏之,水新则味辣,陈则味甘。”

他在品评天下好时,这样分析道:

“尝尽天下之,以武夷山顶所生,冲开白色者为第一。然入贡尚不能多,况民间乎!其次,莫如龙井,清明前者号莲心,太觉味淡,以多用为妙。雨前最好一旗一枪,绿如碧玉。收法须用小纸包,每包四两放石灰坛中,过十日则换古灰,上用纸盖扎住,否则气出而色味全变矣。烹时用武火,用穿心罐一滚泡,滚久则水味变矣,停滚再泡则叶浮矣。一泡便饮,用盖掩之则味又变矣,此中消息,间不容发也。”

尽管袁枚品尽了天下好,但是,他最爱的,还是产于他家乡的龙井。袁枚一生嗜,他追求的至高境界是:

“七碗生风,一杯忘世。”

古往今来,品之人无数,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身影的,多为文人墨客、大夫名士。下里巴人也喝,但他们那种“苦如药,浓似血”的,怎么能够与上述诸位客相提并论?

看来,要做个客,尤其是做个上等的客,必得淡出江湖、忘怀世态、潜心事,否则,顶多也就是个村野的土陶罐了。

 

茶客

via 汪建中